男科医院招美女主播:每一个不蹭流量的日子,都是对莆田的辜负

本文作者:裴治昕

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?地段、地段、还是地段。
对于莆田系来说,宣传本身就是生意。进可攻搜索引擎,用竞价排名吸引流量;退可守偏远乡镇,拿路边广告拉客招新。因地制宜,因时制宜,莆田系的技能点与医疗无关,全部攒在宣传上。
剥开虚假的医疗外壳,莆田系的本质更像广告公司,而良心是他们唯一可卖的产品。
卖良心,要选一个流量大的地段,那儿能卖上大价钱。
医生被老婆打成熊猫眼?编造新闻也能上头条
莆田系的广告该长什么样子?大众的刻板印象或许还停留在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网页弹窗,咨询小姐风姿旖旎,酥胸高耸,呵气如兰:大郎,该吃药了,吃完药割包皮,第二根半价。
但莆田系正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,什么叫「你要偷偷努力,然后骗过所有人」。
去年 10 月,一则微博把贵阳某某阳光医院送上了热搜。
多家媒体进行跟进报道
图源:微博截图
报道中,一位化名老徐的患者因为右侧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,来到贵阳某某阳光医院就诊。医生告诉老徐,手术大约需要 1.5 万元。老徐一摸口袋,惊觉兜里只揣了 5000 块,连固定用的钢板都买不起,一时间急得焦头烂额。
医院领导看着老徐同志老实巴交的样子,心里一软,决定垫资给老徐做手术,费用就先收 5000 元,其余部分让老徐之后再补上。
然而手术之后,老徐的病情逐渐好转,账上的欠费却越来越多。几次催款无果,医生对老徐「放下狠话」:如果再不缴费就要暂停后续治疗。
没想到这一下子用力过猛,老徐当天就收拾细软,拉着儿子连夜跑了。

老徐和儿子决绝的背影
图源:新闻视频截图
医生们心急如焚,急的不是老徐欠钱,而是老徐还在手术风险期。视频采访中,院长主任轮番上阵,隔空喊话:只求老徐能回来继续接受治疗,顺便把出院手续办了,前尘往债,一笔勾销。
在评论区忙着称赞「医者仁心」的时候,一个小细节却让人稍稍有些困惑:打开这家医院的官网,扑面而来的弹窗上书「女性健康」、「备孕公益」、「两人同行一人免费」。在医院概况和专家团队的介绍中,不仅外科部分少得可怜,甚至完全找不到任何与骨科有关的信息。
官网首页总有一种熟悉的味道
图源:该院官网截图
当我们试图挖掘这家医院的更多背景资料时,却在各大媒体盘点的莆田系医院名单中,找到了它的名字。
一家妇产专科的莆田系医院,跑了一位骨科病人,因此上了热搜。细品整个事件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,只能说现实很魔幻,而这种魔幻还在反复上演。
2017 年,一则同样将医生给患者垫付医药费的新闻也在网络走红。只不过这位医生偷偷拿的是儿子的教育经费,被不知实情的老婆一拳揍成了熊猫眼。
图源:新闻视频截图
但是,这个本意弘扬真善美的视频却受到了各种质疑:

被打医生的熊猫眼似乎只是颜色变深,并没有浮肿;采访过程中反复出现「长沙某某结石病医院」的标识,甚至连递送的水杯、医用托盘等都不能幸免;而前来采访的记者,刚好还碰上了来医院给熊猫眼老公道歉的老婆……

不是吧阿 Sir,这也太巧了!
图源:新闻视频截图
尽管电视台和医院都纷纷发布声明意图澄清,但这些举动似乎并不能让广大网友信服,怀疑的种子已经种进了人们心里。
在充满着魔幻的现实中,我们的内心深处仍对美好有所期待。但莆田系正在利用这种期待,在大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子,那里放出来的血格外鲜甜。
男科医院招美女主播,莆田系进军抖音快手
这些年风云变幻,互联网沧海桑田,风口和蓝海变了又变,在每个人都念叨着要短视频创业的年代,莆田系也一直在时代的前列腺上反复横跳。
在这些新兴的宣传蓝海中,尚有充分的信任空间可供挥霍。而老行家莆田系,也把割韭菜这项传统技艺玩出了新花样。
太原某某泌尿外科医院曾在快手上发布过一则特殊的招聘启事。不招医生,不招护士,他们的招聘对象是美女主播。不需要执业医师资格证,不需要执业护士资格证,只要长得漂亮就行。

 医院美女主播的主页

图源:新华网

这逻辑还真的没毛病,毕竟割韭菜的时候,美貌比手术刀更锋利。
据小姐姐们的介绍,她们是医师助理,比一般的护士高级,平时还有机会进手术室。
面对粉丝的各种问题,小姐姐们不仅会从专业角度耐心解答,还会贴心地附上治疗方案和价格,有些手术还有学生优惠。粉丝们可以添加主播微信进行线上预约,每天前 20 名更有高达 30% 的优惠折扣。
美女主播和手术刀的组合,有韵味,有美感,甚至透出那么一丝哲学的味道。从网页到短视频,莆田系数十年如一日,坚持软色情的技术路线不动摇。而这场女主播招徕顾患者的闹剧,最终以快手官方和太原卫计委的介入告终。
图源:快手官微截图
群魔乱舞的短视频时代,广告投放更短更平更快。策划运营直接外包,再签几个漂亮模特,什么养生科普视频,批量生产,信手拈来。而在这些视频广告中露出医院信息、内置联系方式,导流效果更是相当可观。
前不久,燃财经一篇《莆田系攻占抖音快手》就披露了长治圣爱妇产医院的营销乱象。只用短短 2 个月,这家莆田医院就通过科普视频的运营,在抖音上积攒了近六千粉丝。
在被曝光后,原账号已被平台封禁,但另一个名叫「长治圣爱医院」的疑似小号却悄悄出现,作品内容和前辈十分雷同,只不过粉丝尚不足十人,可谓元气大伤。

图源:抖音主页截图

从网页时代一路走来,征服一片又一片流量蓝海,莆田系大老板们才是真正的海贼王。
名牌傍身,日进斗金;华夏大地,遍布「协和」
2004 年,福建莆田人林春光在上海创办协华医院,客源寥寥无几,只用了一年就潦草关门。但林春光头脑灵光,在原址上摇身一变,从协华变成了「协和」。

图源:CCTV 新闻视频截图
靠着傍名牌带来的天然流量,上海协和医院一跃成为整个上海民办医院届的个中翘楚,一时间风光无两,单月门诊量飙升至数千人。不仅医院的成长十分迅速,上海协和更是在患者就诊上创造了新的「莆田速度」:挂号,手术,出院,全套下来仅需 18 个小时。
在 18 个小时里,患者的经历可谓相当丰富:肝肾功能等 24 项检查,3 次阴道超声波冲洗,2 次体内微波治疗,3 次中药离子导入,1 次子宫-输卵管造影手术,1 次宫-腹腔镜微创手术,1 次「输卵管通液」手术……等被掏空存折丢出医院,患者兴许都还没记住主治医生长什么样。
这不是简单的宰客,这已经把宰客升华成了一门艺术。
直至 2007 年,上海协和医院被新华社和央视联手曝光,方才关门大吉。
但上海协和远不是林春光唯一的「协和」。通过公开信息查询,除了上海协和,还有重庆协和、江西协和、云南协和、洛阳协和医院等多家「协和」医院,均与林春光密切相关。
既然要蹭,那就蹭最顶尖的,莆田系精神就是这样朴实无华。
从田间地头到街边小巷,只要协和出来走两步,就会发现华夏大地上满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。协和之外,北大、复旦雨露均沾,华西、西京偶可承恩。

田间地头的协和医院

图源:CCTV 新闻视频截图

这些肆无忌惮傍名牌莆田系似乎在提示我们,只通过临床和科研来给医院排名或许还有欠周到。我们完全可以增加一项「莆田指数」:被莆田系傍名牌的次数越多,就说明这家医院在百姓心中越有分量。
调侃之余,愈演愈烈的傍名牌现象已经严重影响了医疗秩序。
今年 7 月,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等四部委联合印发了《关于进一步规范医疗机构名称管理工作的通知》,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清理整治活动,重点处理「协和」、「华山」、「湘雅」、「华西」、「齐鲁」、「同济」、「天坛」等知名医院被冒牌的问题。
且看这把尚方宝剑,斩的是哪些魑魅魍魉。
大人,时代变了
这些年莆田系就像是人们心头的朱砂痣,每隔一段时间,大家都忍不住看看它,看它过的怎么样:它好不好,那不重要;没有它,对大家很重要。
在过去,公立医院有公立医院的骨血,有傲气,不愿意弯腰做宣传,觉得跌份儿。但莆田医院不一样,态度亲民,能屈能伸。
而舆论宣传的阵地,总要有人占领。正规医院不冲上去,就休怪莆田系去占领。于是在过去的十多年间,莆田系在宣传上攻城掠地,一路高歌猛进,直至魏则西血祭,民怨鼎沸:当有人披着白大褂杀人时,血会溅到整个医疗行业身上
在如今的流量时代,各家医疗宣传势力短兵相接,厮杀异常激烈。莆田系虎视眈眈,伺机而动,而公立医院也正在转变观念,主动与莆田系同台竞技,争夺话语权。
协和、湘雅、齐鲁、华西这些传统名牌医院的粉丝规模动辄数十万,远超莆田系,以互联网医疗的新姿态,正逐渐占据宣传高地。
湘雅和华西的抖音主页
当大象开始奔跑的时候,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前进的道路。
但是,一场战役的胜利不意味着战争结束。5G 时代已在脚下,下一个流量入口正在路上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莆田系仍有死灰复燃的可能。
上升和下降的路是同一条,狭路相逢,各自亮剑吧。(内容审核:z_popeye、gyouza)
题图来源:CCTV 新闻视频截图
参考资料:
[1]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xxyYew5KLqlZrnizdmjVoA
[2]https://github.com/open-power-workgroup/Hospital#%E9%95%BF%E6%B2%99
[3]https://www.thepaper.cn/newsDetail_forward_1686354
[4]https://www.thepaper.cn/newsDetail_forward_1686010
[5]http://m.xinhuanet.com/legal/2017-04/10/c_1120777703_2.htm
[6]http://www.nhc.gov.cn/yzygj/s3577/202007/7f62f19fe8d3438695f16e89ffa8ced7.shtml
[7]http://news.sina.com.cn/s/2007-01-09/092810957178s.shtml
[8]http://news.cctv.com/2018/10/19/VIDEcc37BzZZp6dV3eiaHp1n181019.s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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